“一个……怎么说呢，地图上显示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。

但沈翊调了卫星图，发现那个采石场里面有一栋很不起眼的小平房，屋顶是绿色的，跟周围的树混在一起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从卫星图上看，那栋平房周围经常停着车，而且都是好车——奥迪、宝马、奔驰。”

秦江的脑子里“咔嗒”一声，像某个拼图的碎片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
“小李，你把那个地点的坐标发给我。另外，让沈翊查一下那个采石场是谁名下的——是个人还是公司，什么时候买的，有没有转让记录。”

“已经在查了！沈翊说‘秦局跟我想到一块去了’。对了秦所，阿强让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他说‘秦局你说的自助烤肉，能不能把沈翊也算上，这小子天天吃泡面，我看着于心不忍。

我说你也吃点正常的饭，他说‘我吃泡面是为了节省时间’，我说‘你节省时间干什么’，他说‘赚钱买新椅子’，我说‘你那椅子不是三千多吗’，他说‘被强哥坐坏了’。

秦所，阿强说他不是故意要坐坏的，是那把椅子‘先天不足，后天失调’，跟他的体重没关系。”

秦江深吸一口气：“你告诉阿强，椅子的事回头再说，烤肉的事，案子结了就去。

沈翊也算上，小李也算上，小张也算上，老陈也算上——所有人，我请。”

小李“嘿嘿”笑了两声：“秦所大气！那我先挂了，沈翊在喊我了，说又破解了一个加密文件，让我过去看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秦江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面前已经凉了的红烧鸡块，忽然觉得胃口好了很多。

下午两点，秦江正在办公室整理今天的搜查记录，王大友敲门进来了。

王大友的脸绷得紧紧的，眉毛压得很低，嘴角往下撇着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他进来之后没有坐，而是站在秦江的办公桌前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
“秦局，我听说一号点的东西被搬空了？”

秦江点了点头：“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凌晨的事。”

王大友的腮帮子鼓了一下，那是他在咬牙。

沉默了几秒之后，他松开牙关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派出所后门凌晨两点出现的黑色轿车，这事儿我听小张说了。

我查了镇政府大院的监控，那辆车不是镇政府的，车牌看不清，但车子的型号我记得——大众迈腾，黑色的，轮毂是改装过的，很好认。”

秦江抬起头看着王大友：“王书记，你想说什么？”

王大友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。

他看了看门口，确认门是关着的，然后走到秦江身边，弯下腰，声音低到几乎是耳语：“秦局，我怀疑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老周。经发办的老周——周德茂。”

秦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名字。

“老周这个人，”王大友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，语速很慢，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，“在柳沟镇干了二十八年，经发办主任当了十五年。

他是柳沟镇的‘老人’了，比我在镇上的时间都长。

孟庆国起家那会儿，老周就是经发办的办事员，负责招商引资——孟庆国那个砖窑的手续，就是他帮着办的。”

“这么多年的交情？”秦江问。

“不止是交情。”

王大友的声音更低了，“孟庆国那砖窑后来扩建了三次，每一次的审批手续都是老周经手的。

后来孟庆国做工程、搞房地产，在柳沟镇拿的地，有一半以上是老周在中间牵线搭桥。这些事，我当上书记之后才慢慢查出来的。”

秦江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下来，看着王大友：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
“没有直接的。但有几个事对不上。”

王大友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，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他开口道…！

第一，老周在镇上的工资跟李有财差不多，一年到头不到十万块，但他前年在省城给他儿子买了套房，全款，一百六十万。他说是‘借的’，但借谁的、什么时候还，从来没说清楚过。”

“第二，”他竖起第二根手指，“去年我让人查那几家跟孟庆国有往来的公司，第二天老周就来找我，说‘王书记，你查的那些公司都是正经做生意的，别搞错了方向’。

我当时就觉得奇怪——我查什么公司，关他经发办什么事？他主动来找我解释，这叫‘不打自招’。”

“第三，”他竖起第三根手指，表情变得更加严肃，“你来的那天，接风宴上那个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——就是老周的儿子，周晓东。

老周让他来的，说是‘带儿子见见世面’。我后来问老周‘你儿子不是在省城上班吗’，他说‘回来探亲，正好赶上’。

但周晓东在省城上班的那个公司，你猜是哪家？”

秦江的心跳加快了。

“隆盛商贸。”

王大友一字一句地说，“赵和平妹妹赵丽华当法人的那个隆盛商贸。”

秦江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几秒。

隆盛商贸——赵丽华的公司，那辆省A·L7869的黑色SUV就挂在这个公司名下。

赵丽华在柳沟镇被拦下，三个箱子被扣，赵和平随后逃跑、被杀——而现在，周晓东，柳沟镇经发办主任的儿子，在这家公司上班。

这不是巧合。这绝不可能是巧合。

“王书记，”秦江坐直了身子，“老周现在在哪儿？”

王大友看了看手表：“应该在办公室。今天下午经发办有个会，他得参加。”

“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秦江说，“你先回去，当什么事都没发生。老周的事我来处理，但需要你的配合。”

王大友站起来，整了整衣领，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

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：“秦局，我在柳沟镇干了十几年，自认为对这个镇子上的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。但现在我发现，我错了。”

秦江看着他的背影：“王书记，这不是你的错。一个人要是存心骗你，你不会知道的。”

王大友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门关上的时候，秦江听到他在走廊里深深地吐了一口气，像是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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